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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4年一部“慢”动画 交织乡愁与希望之歌

发布时间:2020-10-16 14:16:28 来源:博龙网

面对这部如春樱般绚烂又纤细的动画,真正让人伤感的是,未来我们还有可能等来这样一部“慢”动画么?

在古老的日本童话里,诞生在竹笋里的“辉夜姬”,是一个被贬下凡的月宫公主。

本报记者 柳青

宫崎骏对他的老拍档高田勋的评价是这样的:“这个人太懒了,又懒又慢像500万年前上新世大陆上的某种巨大生物”。在他和整个吉卜力工作室团队的“逼迫”下,高田勋用18个月“决定”拍《辉夜姬物语》,写故事版花了5年,等到电影终于拍成,14年过去了。

一个“懒散”的导演用14年完成的“慢”动画,在奥斯卡最佳动画长片的竞争中,不是很意外地输给了迪士尼用标准化流程完成的产品《超能陆战队》。不过这部没有引进中国内地的动画,在民间的人气并不输好莱坞的萌物“大白”,在文艺青年们活跃的网络电影社区里,《辉夜姬物语》赢了《超能陆战队》《乐高大电影》和《起风了》,成为被100位网络影评人选出的“年度最佳动画长片”。《辉夜姬物语》毫无疑问是一部很好看的动画片,高田勋借着最古老的日本民间故事,画出他对美、对生命、对人世间、对“活着”这件事的思考。面对这部如春樱般绚烂又纤细的动画,真正让人伤感的是,未来我们还有可能等来这样一部“慢”动画么?无论对于创作者本人,或者在整个严苛现实的大环境里,也许再也没有下一部“辉夜姬”了。

在古老的日本童话里,诞生在竹笋里的“竹取公主”,也就是“辉夜姬”,是一个被贬下凡的月宫公主。她是一个既不属于人间,又被仙界视作“异端”来处罚的局外人。她因为偶然听到民间的歌谣而动“凡心”,因为有了“欲望”,被追求六根清净的天界放逐。在人间,她抗拒嫁做人妇,成为男人附属品的命运,她刁难求婚的王孙公子的手腕看上去冷酷,是因为她把内心柔软的部分留给了“鸟儿虫子和野兽,草木和花朵”的田园牧歌,而那是她在现实中注定丧失,只能在梦里回归的家园。“我来到这世间,是为了活着。”“辉夜姬”的这句心声,几乎是高田勋在这个后工业时代里发出的悲伤呐喊,月宫公主在人间品尝到的挣扎于自由与束缚、得到与失去之间的悲哀,也是高田勋这个随时会被时代抛弃的老手艺人内心哀伤的感触。

局外人,一直是高田勋动画里的主角,可以追溯到奠定吉卜力工作室声誉的《萤火虫之墓》,在那个悲惨的故事里,当战争摧枯拉朽地破坏了日常的秩序,那对孤儿小兄妹就像是和工业机器般运转的“社会”失联,成为严密运行的程序里的一个漏洞。高田勋把同情、理解和悲悼送给“异端”的时候,他的创作方式本身也是很“局外”的。宫崎骏说过,高田勋是日本动漫界的异数,他对奇幻的世界观、对寓言没有兴趣,他是扎根于日常的。即便是处理“辉夜姬”这个带着神话色彩的故事,他把细致的笔触用在描画乡间生活的细节、风花雪月的四季变更,用最明媚温柔的色彩去礼赞自然的芬芳。

高田勋的画风也被动漫界视作“奇葩”。吉卜力工作室慢工出细活的手绘动画,是用丙烯颜料作画。高田勋画得更慢,而且他坚持用水彩画。丙烯画在定稿后还是有修改空间,但水彩是不行的,一旦要改就是推翻重来,这直接会拉长制作周期。而高田勋又是个修改强迫症者,在一次次的废稿和重画中,用掉了14年。制作“辉夜姬”的最后几年里,工作室的制片人一度提出“能尽可能避免修改”的新的工作日程,高田勋毫不犹豫地否定了,他说:“动画就是改出来的。”

不仅水彩这种介质在动画创作中是反常规的,高田勋的美术风格事实上非常挑战观众,最明显的一点他坚持拒绝“精修”的画面,而让每一格画面保留着“绘制过程”的痕迹,尤其是看上去很粗犷的铅笔底稿的痕迹,因为他觉得,只有在这些看起来很匆忙挥就的图形里,才有丰沛流淌的感情。在美学上他是有道理的,比如“辉夜姬”的第一个梦,梦回冬雪封锁的旷野,画面萧索,简笔勾勒的女孩身体轮廓和白雪覆盖下的荒野,像书法狂草一样肆意,应和“辉夜姬”那一刻的心境。但这种不华丽的文人画风格,很可能取悦不了观众,其实1999年高田勋那部写意风格的《我的邻居山田君》在日本的票房就很惨,把吉卜力工作室拖到崩溃边缘。

作为多年合作的伙伴,宫崎骏对高田勋有很清醒的认识和判断,他说:“很少有人能达到他的境界,在动画里投入那么深的对感情和人性的思考,但是他制作一部动画长片的过程是彻底的灾难,没有一个制作公司能承担起那么高昂的代价。”《辉夜姬物语》从画风到关切的命题,都让人感觉高田勋是在给自己大半辈子的创作做总结,他在电影公映后的一次访谈里,暧昧地回应了这是不是他的告别作:“因为我是个太懒的人,如果没有吉卜力的团队鞭策我,没有这些能制造奇迹的合作者,我应该是没可能再做一部动画长片了。”而几乎是在同时,吉卜力工作室制作部要解散的消息开始传出,这是婉转地传递出挽歌的讯息了。

高田勋和宫崎骏这样坚持把动画当“手艺”的导演,他们因为经济和年纪的原因引退是不能幸免的现实,就像“辉夜姬”注定要离开她所不属于的人间前工业时代手工作坊的精细和耗时,和电影工业投入的庞大资本与风险,以及相应追求的利润,两者是不可能匹配的。这是无奈的现状,却很难指责艺术家的任性或工业的无情,我们只能些许庆幸,这世界毕竟听到过“辉夜姬”离开前留下的乡愁与希望之歌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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